返回六十九、人间,非人间(1 / 1)半缘修道半缘君(《花千骨首页

有什么事,我们先回家。  师父身旁的人间烟尘,也如仙山云岚。  人间比仙界好玩,我们常来,好不好?  真寺庙,没有人间气息。  我拒绝你,因我不属于人间。  你去蓝溪,有人在那了却凡尘。你若仍凡尘未了……  不知道亦好,是真人间。  小骨不怕,有师父在。何处不家?  ------------------------------------------------------------------------------  秋阳流泻一片金沙,空气因清肃而稀疏。已近正午,日光丝毫不见暖,地上的沙石在凉风中更凉。  花千骨感到一阵轻寒,怯怯拉住白子画的手。师父的手,竟比秋风,微微暖和些。  “师父……”暗哑唤了一声,被夹着木叶的秋风吞没。  “我们先回家。”阳光依旧坚实,疾风吹尽处,反是一阵清明细缓的暖意。  再回小木屋,有归家之感。  简易的构造,原木的色彩,立在秋风中,似等故人归来。  人间小屋,一无长物,愈平常,却愈安实可触。如此小,仿佛可以握在手间,把玩怜爱。  秋情萧索,在屋中更感和煦馨宁。他人的烦恼,愈发感激,自己此刻恬美安详。  小屋燃起了第一道炊烟,化入村落各家萦萦袅袅间,散在疏落林木、河流远景。  “师父,我今天再画一次,就给你看了。”  白子画回头,身旁菜肴的烟雾,如同仙山云霭。  “我们可以在屋外河边吃饭?”  “好。”  “我们可以扎个木筏,在河里顺流而下?”  “好。”  “师父,这个栗子糕好好吃啊!”  “树林里的。秋天栗子成熟。”  “是啊!人间每个时节,有各自的蔬果,这可比仙界好玩!师父,我们常来人间好不好?”  “好。”  …………  “师父,你为什么不教我画画?”   “小骨画得很好。”  大眼睛顾盼含羞,点点晶莹,宛若跃动在雪白画纸。  画中人静静站在烟尘里,烟尘未沾染。他眼中丝丝暖意,却和烟尘一般,是人间的温度。  线条深浅适意,笔墨浓淡从心。绵密处情深如海,稀朗中心清若冰。  “师父,是不是人间尘火,污了师父仙姿……对不起,这画好难画……小骨重新画过……”花千骨一声大、一声小地念着,伸手要抢画。  “很好。”白子画微微一笑,把画收入怀中。花千骨感到,师父眼中一瞬温情,更甚画中。   却忽然看见何满面具下失措的目光。师父是让自己不要太沉浸,不要太焦急。和师父一起度过一个时辰静谧怡然的时光,此刻也该想想何满的事了。  “师父,何满会去找叶家小姐吗?难道叶小姐真会嫁给一个……叶小姐到底叫个什么不俗的名字啊?那个庙……”  “思路对了。庙里必有文章。”  淙音寺。三个小字镌在檐上,油漆的颜色不能辨认,空留笔力苍遒。  与叶府截然相反,荒僻山丘里,一座小庙,茕茕孑立。不比他们二人刚建的小木屋大。寺庙石砌,年深日久,渗入斑斑青苔,形成一种特殊的石青色,花千骨恍然想起黄泉路上青石板……  荒草丛生,枯叶满地,久未有人迹,亦不曾洒扫。透过古木枯黄的枝干,看见苍白的天色。不见人烟,只掠过一只孤鸟。  “师父,真的就是这座寺庙?”  “这淙音寺,和叶小姐气息相近。这是真寺庙。”  “真寺庙?”  “没有人间气息。”  “噢……”花千骨伸伸舌头,“要不要进去看看?不过里面似乎没有人。”  -推-开布满蛛丝尘土的门,空气沉闷地□□了一声。尘埃落地,斜射入秋日凄黄的阳光,寺中四壁徒然,仿佛向中心压来。  花千骨早已跑了出去。见师父环视了一周,轻轻点了点头,也走了出来。  “师父,这寺庙的文章,读不懂……”花千骨撅撅嘴,不情愿地看了一眼“淙音寺”三个字,“名字总还好听一些。”  “有人走近了。”白子画拍拍她的头,向她笑一笑,笑中却在沉思什么。  可是走近的人许久未近,直至日薄西山。云霞的五光十色,无法为晦暗单调的淙音寺上色。衰草残垣,反倒愈发凄彻。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是何满的声音,凝滞片刻,“淙音寺?叶淙音?”  “你竟真来找我,我就带你来这真属于我的地方。我不属于叶府,也不属于人间。我一直拒绝你,不是因为家人反对。”叶淙音的声音凉如最后那一缕余晖。  “你……跟我走。”何满的声音闷在狭窄的寺庙间。  夕阳沉潜,大地岑寂。  “你宁愿嫁给一个脑满肠肥的傻子,也不选我?”何满的声音激荡生波。  “如果没得选,就选你。”依旧是平如死水的声音。  “那你要选什么……”  “行了!”何满声音痛楚犹疑,叶淙音却重实丢出两个字,之后又平静下来,“我小时听过一个蓝溪采玉的传说。去的人再未归来,说是在那了却凡尘了。你去,若是凡尘未了,又携玉而归,可向我父亲提亲。反正,他只认金玉。”  上弦月纤细地挂在西天,仿佛承纳不住满天的深黑。  “好奇特的女子,竟不珍惜……”最后的字,花千骨没有说出来,低下头。  “人各不同,命途殊异。”  “那他们?”却升起一种预感,如看不到边际的茫茫大海,一片漆黑,“我……其实用了勘心,但看不到……”  “以前一切在师父预料中。瑶池见你之后,想看你命数,却看不到。不知道亦好,才是真人生。”月下,冰玉般的声音,沉入往事的云雾,投出一抹月的温光。  “师父……不会害怕?”月儿露出小小的头。  “怕亦无用。何满赴蓝溪,也是不能怕的。”  “那我们也一起去?蓝溪,名字很好听,不会又和这淙音寺一样,名不副实?”  “看了就知道了。小骨不怕,有师父在。”轻轻说了句,轻轻拉住她的手。月下一切飘渺,清晖中处处真实。  “小骨不怕!只是,我们才建好的房子,又要离开了?”  “这亦是人间。何处不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