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允文侧目看着吴凡,伸出手,挑出大拇指。
城南,保宁坊,窦府
书房里,一个一身肃静干净整洁衣服的中年男人正在仔细翻看着书。
此人正是窦乂,窦乂一边翻着书,一边还在面前的纸张上,不断记录着什么!
正在窦乂不停的翻查着东西的时候,门外进来一个仆人,递上一张名帖。恭敬道,“老爷,三边侯府上的小侯爷请您午时去醉春楼赴宴!”
窦乂抬起头来,看着放在桌子上的名帖,“柴允文?他说了什么事么?”
仆人摇头道,“没有,只是说的私宴!”
窦乂坐直了起来,将手中的笔放下,双眼看着房顶。
思考了足足有一会,窦乂将目光转向门外,看了下天色,吩咐道,“让人备车吧!我去一趟!安排人先去回个话,说我午时必到!”
仆人连忙点头答应,随后转身离开。
窦乂则慢慢的站起来,在书房里慢慢踱步,自言自语的嘀咕道,“柴允文,想要找我,多半是为了生意,他最近做了什么生意,需要借助我?”
又摇了摇头,“不,应该是想做什么生意,需要借助我?”
窦乂开始回想朝廷最近的动作,最后想了一圈,还是没有什么发现。“也罢,去了就知道了!”
……
临近午时,醉春楼的小包厢里。
吴凡继续无奈的品尝着已经泡的没味了的茶。而柴允文则头摇脑晃的听着曲。屋子的一边,正有一个歌姬,一个舞姬正在轻声曼舞。
柴允文好不自在!
吴凡看着柴允文不禁好奇的问道,“你府上也不是没有歌姬,舞姬,干嘛不在家听,跑这里来?”
柴允文没好气的看了吴凡一眼,“在家听?我爹会训斥死我!”
吴凡看了一眼,“你又不是没钱,买两个,偷偷藏起来玩啊!”
柴允文狐疑的看了一眼吴凡,“吴哥,你不是套我话吧?这种事我可不会干的!”
吴凡呵呵笑道,“真有啊?”
柴允文双手连摆,“没有,没有!绝对没有的事!”
吴凡看着他心虚的样子,不禁乐道,“在什么地方?”
柴允文直接就急了,“吴哥,我可没有这种事!”
吴凡哈哈大笑。
柴允文急眼道,“吴哥,你可不能瞎说,我爹要是听说了,非得打断我的腿!”
吴凡没有言语,只是上下打量着柴允文!
两人聊天瞎扯的时候,门外小厮来报,窦乂到了。
两人连忙起身迎接。
窦乂一进门,看到两人,便一边行礼一边笑道,“柴大公子,多日不见,还是这么有闲情雅致啊!”
柴允文呵呵乐道,“小弟就这么点喜好了!最近窦大哥哪里发财呢?”
窦乂微微一笑,“最近在买卖几个坊市,胡人最近恢复了和我们的贸易,有几家大的胡商进来了,想新立几个商户。“
柴允文笑呵呵的说道,“一听就是大生意啊,窦哥!“
柴允文手扶窦乂到座位上,开口道,“小弟为窦哥引荐下,这位也是小弟的兄长,抚远军下游击将军,吴凡!“
窦乂转向吴凡,拱手道,“见过吴将军!“
吴凡也还礼道,“见过窦兄,我听允文说窦兄可是京城内首屈一指的!“
窦乂一愣,一个从五品下的游击将军,竟然敢这么亲密的称呼柴允文?柴允文虽然无官无职的,但是其父可是朝廷的三边侯,位置极高,而柴允文注定是继承爵位的人。竟然与此人称兄道弟?
想到这,窦乂连忙拱手道,“那都是京中诸位抬爱!岂敢,岂敢!“
三人落座,开始南聊北侃。
谈了几句闲话以后,窦乂直接问道,“柴大公子,不知道今天找寻窦某所为何事?“
柴允文呵呵一笑道,“窦大哥真是直爽,好,既然窦大哥问了,我就直说了!“
柴允文酝酿了一下,窦乂则是淡然的喝着杯中酒,静等柴允文!
柴允文开口道,“是这样的,我和吴哥呢,想在京中做点小生意,但是门路不熟,所以想借重下窦大哥,顺便让窦大哥给谋算谋算!“
窦乂没有任何的意外,轻轻的放下酒杯,问道,“不知道大公子打算做什么类行的生意呢?“
柴允文小心翼翼的说道,“是这样的,吴哥是抚远军的,他负责抚远军的后勤军需给养,这次呢,吴哥收够了些米粮肉蛋菜,但是需要每天往军中运,所以想干脆自己成立个车马行,往军中运粮!“
窦乂点点头,“车马行?“
柴允文点头重复道,“对,车马行,另外,吴哥呢,名下也有几家铺子,打算再开几家分铺,卖些菜啊,吃食啊,做大了,也许能做个酒楼是吧!“
说道这,柴允文呵呵笑了起来。
窦乂点头,“这倒是个生意,为军中输送给养,为酒楼,酒肆铺子送些吃食!每天活不多,倒是能养的起一个车马行,再另外寻摸些生意,倒是能赚点!“
窦乂再问道,“不知道抚远军中每日需要多少给养?铺子规模有多大,京城内打算起多少家铺子呢?“
柴允文轻声说道,“分布在京城内外的仓储点,大概百个,抚远军内,每日怕是要有百车!“
窦乂手一抖,看向柴允文。
“铺子有多少?酒楼多少?“
吴凡此时插话道,“铺子现在京城内只有十几家,不过我打算让铺子开遍天下!酒楼么,现在还没有,但是我打算也是在天下范围内,多开几家!“
窦乂将手中的筷子慢慢放下,开口道,“请恕窦某直言,这生意,能拿出多少本钱?“
吴凡开口道,“我手中,有约二十万两白银!“
柴允文接话道,“我三边侯府,可以拿出十万两,如果再拆借,可以再拿出二十万两!“
窦乂点头,“本钱倒是够了,但这种生意,窦某不敢接,也接不下!“
柴允文忙开口道,“窦大哥,窦大哥,先不急,只是问问窦大哥,这生意做得做不得?“
窦乂深深的看了一眼柴允文,“大公子,这生意从生意上来说,做的,但是做不好,抚远军怎么会要这么多军需给养?此事暂且不论,行遍天下的铺子,能卖什么?如果卖不出去怎么办?但就算铺子卖的好,能有多少利?但就从铺子来说,也许利润丰厚,但是维持这么多车马,需要多少人,多少钱?这么多的车马,光维护就要多少钱?纵使铺子利润再多,车马行都会给吃进去!“
“再次,京中三大车马行,加起来不过二百余马车,行遍天下?这怕是要数千辆车马了?就算不会亏钱,车夫哪来?马车哪来?马呢?朝中别说挽车的驽马,就算驮马恐怕也不过几千之数,朝中严控马匹,哪里来的马?“
“生意之内的事如此,生意之外的事呢?这么大一个车马行,朝廷要征用车马,你征用不征用?路上的安全怎么办?沿途的关卡,路费,官府打点?“
“大公子,这生意,你做不起来,做起来,也做不下去!“
柴允文默默的听着窦乂的说法,沉默无语。
吴凡也只是静静的听着。
柴允文考虑了一下,开口说道,“窦大哥,官府上的事,我三边侯来想办法,沿途的关卡,路费,官府打点,我都来想办法!“
窦乂看了他一眼,“马车,车夫呢?“
吴凡开口道,“抚远军会从军中退下一批军士,都是平素训练有素的兵卒,他们可以充作车队的车夫和护卫!“
窦乂一愣,旋即开口道,“抚远军不正在扩招么?怎么会退下兵卒?“
吴凡摇头道,“是在扩招,但抚远军正在精简兵卒,但凡不符合抚远军要求的兵卒,一律退下!最后抚远军,只会保留不超过2万的兵卒和万人的后备府兵!“
窦乂一怔,“吴将军在军中可是根基颇深啊!“
吴凡淡淡一笑,然后开口道,“马车,我现在立了个工坊,正在生产马车,初期几百辆是没问题的,明年一年,向来2000辆马车是没问题的!“
窦乂一愣,“吴将军单独做了一个作坊,生产马车?“
吴凡点点头!
窦乂有点发楞,“我在市集上,没听说过此事,也没见过有人招工!“
吴凡说道,“抚远军兵卒直接打造!“
窦乂皱眉,“利用军卒生产马车,再将马车私售?”
吴凡摇头道,“窦兄误会了,马车也是军械,只不过是调用一匹军械给车马行而已!”
窦乂眉头皱的更紧了,“抚远军怎么可能私自打造军械?”
柴允文说道,“窦大哥放心,这是陛下亲口恩准的!”
窦乂一愣,看向柴允文,又看向吴凡。
窦乂拱手道,“请恕窦某愚钝,这等消息,怕不是我等寻常商贾之人可知的吧?”
柴允文呵呵笑道,“窦大哥见外了,要是这生意做成,怕是窦大哥就是操持之人,怎么能不让窦大哥得知呢?”
窦乂快速思索着,随后开口道,“要是窦某没想错的话,利用抚远军退下来的兵卒开车马行,然后车马行开遍天下,利用车马行快速运送军需,这不是意味着抚远军可以在天下任何一个地方,得到给养?”
窦乂抬起头来,盯着吴凡,“这车马行怕是抚远军的辎重军吧,而且怕是不仅抚远军,六军皆可以通过这个车马行获得军需给养!”
窦乂眼神直视吴凡,柴允文二人,“还请大公子给我个解释,如此重大之事,怎会是二位来说?窦某想不明白,也不敢应承此事!而且抚远军敢将如此大事托付在下?”
柴允文和吴凡相视一眼,吴凡拱手道,“在下官拜抚远军致远卫营正,游击将军!”
窦乂眼神没有变化。
吴凡接着说道,“兼军略司提司一职,负责军情军略,掌管外邦异动,随时应对天下战事!”
窦乂眼神一动,低声说道,“军略司?陛下新成立的军略司?原来是提司大人当面!”
随即窦乂不仅眼神微动,“但窦某不明白,抚远军此番变动如此之大,莫非也是军略司的手笔?但是抚远军乃抚远大将军麾下,如何保证抚远军如此配合?”
柴允文这次面色古怪的看向吴凡。
吴凡尴尬的轻咳了一声,再次说道,“抚远大将军,正是鄙内子!”
窦乂随即一愣,随即眼神就不对起来。
随即肃立道,“没想到,吴将军竟然是如此奇男子!”
吴凡一愣,看向窦乂,却发现窦乂并没有取笑,反而十分真诚的,抱以一种敬仰……
,你还不如取笑我呢,你对我怀着一种敬仰的感觉是什么意思?
吴凡感觉整个人都凌乱了。
柴允文也觉的不对劲了,连忙说道,“窦大哥,你放心,朝廷的事,我们都能给搞定,你看这生意,能不能接的下!”
这次窦乂开始认真思考了,在不停的评估整件事。随后抬头道,“风险极大,一旦陛下对这个生意有微词,怎么办?”
“陛下不会有微词!”吴凡突然说道。
窦乂一愣,柴允文也看向吴凡。
窦乂率先问道,“怎么能保证此事?”
吴凡耸耸肩,“用不用陛下给你写个保证书?”
窦乂有点发愣,呆呆看着吴凡。
看他们发呆,吴凡笑了一下,“成立抚远军,扩招抚远军,都是陛下首肯的,这件事陛下也知道,这事陛下是绝对不会干涉的!相反,陛下很有可能还很支持!”
柴允文也说道,“窦大哥,你知道前几个月,横漠关之战,我帮忙联系的那几个生意么?我们也是小赚了一笔!那事便是我吴哥促成的。此次的事,如果搞的好,那么肯定没问题的”
横漠关之战的事,窦乂也有听说过,知道那次,柴允文狠赚了一笔,但是这种生意,往往都是看朝廷机会的,并不是每次都能赚到。而且这种跟朝廷有关的生意,窦乂并不太想碰。
现在这次生意,看情况,很有可能还是朝廷的生意,本意上来说,窦乂是不想参与的。但是此事,如果真像他们所说,那么此事不但没有问题,恐怕朝廷还会特意照顾。那么这就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但是此事,只有柴允文和吴凡两个人,虽然说他们的身份不可能作假,但这个事牵扯实在是太大,到时一旦有问题,很难说会发生什么!
毕竟,军国大事,柴允文和吴凡,一个是皇家外戚,一个是当朝大将军的外戚,想到这里,窦乂突然一个打了一个冷战,他们两是怎么搅到一块的。
说起来,柴允文绝对是正牌外戚,他的权势和能力很大。这样的人主动联系一个抚远军的游击将军,哪怕这个人是抚远大将军的相公,也有点不对劲。可是看两个人的相处方式,很明显,吴凡似乎才是主导的那个!
窦乂突然惊出一身冷汗,这个吴凡,怕是不简单,背后肯定还有别的事,否则,柴允文绝对不是这个状态。想到这,窦乂不禁打起退堂鼓了。
窦乂最害怕的就是这种事了,你不知道会碰到什么事,会碰到什么人。
窦乂拱手道,“大公子,吴将军,今天请容在下告退,考虑一二!窦某定当给出一个答复!“
吴凡和柴允文对视一眼,均感到这事麻烦了!
柴允文只好拱手道,“既如此,今日就到此,我送窦大哥出去!“
吴凡也站了起来,相送窦乂到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