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觉间,两人已行至巷尾。
但见有一老人席地而坐,双眼紧闭,似是睡着了。
老人身前放有一尺、一幡、一铜镜。未见老人睁眼,一把苍老且厚重的声音却娓娓传来:
“批阴阳、断五行,看掌中日月。
测吉凶、堪六合,了前世今生!
来来来,这位姑娘,且上前来,听我一言...”
林肃肃左右打量了一下老人,当看到其幡上写着‘分文不取’四字时,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去。
“老先生可是在说我?”
“不错,老夫夜观天象,知今日有贵客将至,便在此等候。
此番得见,姑娘果真眉宇生辉,天阁丰润,日后定当享乾坤之洪福…嘶…姑娘且靠近些,真是怪哉...”
老人声音越来越小,林肃肃原本听得喜笑颜开,此刻不免心生不快,“什么怪哉?”
“没什么没什么...是老夫看错啦...”
老人说罢长身而起,便要收拾细软就此离去。
白瑾却突然插话道:
“哼,既已在此等候,何故遮遮掩掩?装神弄鬼,林姑娘,让他走。”
“不行!老头,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老人眉头紧锁,似有难色,终究还是叹息一声:
“唉...罢了罢了。”
“姑娘本是洪福齐天之势,此刻目下却隐有不宜之气,想来是近期沾染了不得了的因果,此乃大凶之兆!然姑娘福泽深厚,想必或可化解一二。”
说着朝白瑾挥了挥手,示意退去。
“姑娘走近些,天机不可传于六耳。”
林肃肃上前一步,眉头微蹙,如临大敌般举起小拳头,尽量让自己显得有气势一些道。
“老头儿,话可不要乱说,本姑娘略懂一些拳脚的。”
“哈哈哈…姑娘且伸出手来,掌中自有乾坤意,老朽试解之。”
林肃肃将信将疑走到近前,与老人相对而坐,伸出手来,递了过去。
“姑娘祖庭似在京都一代,此番可是武道修炼,遇到瓶颈,故外出红尘历练?
嗯…家中似有主刀兵、杀伐之人呀…”
“前辈所言极是!”林肃肃被人一言说中要害,心中疑虑顿时去了大半,不知不觉连称呼都变了。
“姑娘莫慌,这东漓镇中,似有姑娘命中贵人呐!或可助姑娘过得此关,日后武道亦是一日千里…嗯…且将生辰八字,与近期所行之事简要书于纸上,老朽再行推演…”
“呃,前辈不妨先放开我的手?这样子恐怕难以下笔…”
白瑾在后方看得眼皮直跳,浑然不知,在不远处的角落里,两名男子正在暗中注视着此处,其中一道目光,明显不太友善。
“喂,老四,摸下手而已,不至于如此吧。”
“聒噪!”
“我记得你们俩明明见面就吵来着,你这么不放心,干嘛还放人家一个人出来”
“…喂!你掐诀做什么,千万不要乱来啊,冯老在天上看着呢,父皇儿子众多,少你一个也不打紧啊喂!”
宁静的小巷里突然刮起一阵怪风,风势迅疾,卷得人衣衫猎猎作响。
怪风卷起一片沙土,不偏不倚直奔算命老者而去。
白瑾心头一惊,双目如电,猛地朝着一个方向瞥去。
再一回头,只见老人猝不及防之下被风沙灌了满口满脸,眼看着就要栽倒。
正在书写的少女第一个察觉到不对,猛地站起身来欲要搀扶。
“前辈!可是泄露天机遭遇反噬?
咦?前辈,你…你胡子掉了…”
白瑾暗叫不妙!
心念电转间,箭步上前,飞起一脚,将‘老人’连同摊位踢的老远,随后提步便追。
“贼子休走!”
‘老人’哪里还不明白,匆匆捡起地上细软,慌不择路掩面而去。
二人一前一后夺路狂奔,少女的怒骂声在身后响起。
“你是…李…李什么阳?
白!!!瑾!!!
你戏弄我!”
少女看向奔跑中的二人,柳眉倒竖,娇嗤一声“刀来!”
不远处的客栈之中,一道寒光破窗而出。
“巡防司办案!统统闪开!”
白瑾举起腰牌大喝一声,围观群众不明所以,纷纷为二人让出一条通路来。
白瑾却察觉到眼前一道流光携风雷之势飞来,匆匆歪头一闪,几缕发丝被齐齐斩落,身后顿时刀气冲天,刺得他背部汗毛直竖。
“登徒子!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今日若抓不到你,姑奶奶便放火烧了你白府!”
“姑娘误会了!此事乃是纯阳自作主张,与白某无关啊!”
“好啊!我相信你!你等等我,我们一起抓住那贼人问个明白!”
这一夜的东漓,在三人追逐间更显得热闹非凡,集市上不少人却大惊失色,相视一眼,纷纷赶回家中,紧缩门窗。
“快跑!小心白府那个护卫发羊角风!”
王掌柜望了望刚刚修补好的院墙与角落里一柄大锤,拧眉思索。
夜空之中,冯曦之端坐云上,身旁摆着一篮新鲜瓜果,正吃得津津有味。
“老夫不过离开几天,这镇上竟多了这许多乐子...”
一滴酒液似顽童般不住地撞向老人,砰砰作响,却每每停步于其身前一寸之外,不得存进。
老人混若不觉,眯眼念叨着:
“还真是七品不如狗,八品遍地走啊…何时开始,上三品武者变得这般不值钱了?”
捻须望着下方你追我赶的三人,笑了笑道:
“年轻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