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十四虽然来自神秘而可怕的合门司,但说到底他也不过只是个还未成熟的系统,接触的任务也不多,是以,他化作少年的形象,心思和脾性也当真是与少年一般的单纯与耿直。
此时他目光灼灼的瞪着黑暗里的身影,大有一种想要冲上御台将里面的人看清楚的冲动。正当他兴奋得想要跃跃欲试时忽听到对方问自己的名字,他未能多想下意识就朗声回答:“嗯,有的,你也可以叫我十四。”
“十,四?”苍老的声音一字一顿的念出,而后停了片刻,似在思索着什么,随后又问道:“为何是十四?”
小十四刚要开口,一直心有警惕的怀瑾见状先是心道一声糟糕,之后想也不想的立马截住小十四的话头,接口回道:“禀上神,那是他的乳名,乃是家师取自易经的第十四卦,有祝福和庇佑之意。”
十四的名字是来源于他在合门司的排名,天字科,排壬申例第十四号,因而名为十四。
当然这个肯定不能同外人说,所以当怀瑾听到小十四毫无戒备的话语时一颗心仿佛就要跳出喉咙了。还好她反应快,立马想到此前随手翻阅过的一本易经,因小十四的缘故,所以格外留意了第十四卦,不曾想竟然真的用上了。
小十四被拦了一下之后瞬间冷静下来,他心口重重的跳了几下,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大意之后脸色瞬间有些难看,识想的闭上嘴。
泰山府君这个老不羞的,竟然想诈他,真是太不要脸了!
不过泰山府君此时却是被另一件事吸引了注意力,他看着怀瑾疑惑道:“家师?”
“正是。”
泰山府君不知在想什么,目光直直的落在怀瑾身上,直到她忍不住抬头回望时,才开口道:“易经第十卦……”他语气极为认真道:“火在天上,普照万物,万民归顺,顺天依时,大有所成。此卦乃大有卦,意为君子以遏恶扬善,顺天休命,大有可为,大有所成,是上上的吉卦,确实是个好名字。如此看来,你的师尊,当真极为疼爱你。”
小十四没想到自己的名字还这么多的讲法,而且每一句都是好听的话,心底瞬间乐开了花,听泰山府君如此说,他满是骄傲的扬起下巴,点了点。
当然他心底想的是合门司里,他的顶头上司。
怀瑾则长舒一口气,小十四的身份是他们最后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轻易不能暴露出来。
“本君在此也祝福你们得时得运,昌荣大吉。”
来自上神的祝福,那可真是不接都不行。
“多谢上神。”
静默片刻后,稳坐于黑暗里的泰山府君语气淡淡的说:“你们称呼我府君就好,上神……”只听他冷哼一声,多有不屑的说道:“我极为不喜这两个字。”
怀瑾心底为这过分傲慢的语气暗暗倒喝,不亏是将六界都不放在眼里的泰山府君,竟是连上神这般世间最尊贵无比的称呼都如此的不屑一顾。
只是她心里想归想,嘴上还是乖巧的喊了声:“是,府君。”
黑暗里,那道庞大的身影似乎很满意的点了点头,继而又说道:“请你来泰山,一是想见见被后土选定的是位怎样的人物,再有就是想本君甚为怀念,还想再见一见故人之物。”
故人之物?
怀瑾抬眸,心中立马警惕起来,面上却一脸不解的望向泰山府君的方向。她心知肚明对方所指之物,便是自己的旋霄丹阙,但她却装傻充愣。
因为她实在不想将与自己性命相连的东西,轻易就拿出来与人观赏。那感觉就好像自己在裸奔,好无感觉感。
发间的玄戈隐隐动了下,她名知故问道:“不知府君所言故人之物,是指何物?”
“嗯?”泰山府君的身影前倾,似是对她的话十分不满,“怎么,你不愿给本君看看?”
声音并不大,但带着如山般的威压落在怀瑾及小十四的头顶。
怀瑾只觉膝盖一沉,到底是已存在万万年的神,不是自己这个段位所能反抗的。不过只是一个淡淡的气音,就已经让她体会到什么才是真正的天威不可犯。
她忙垂首回道:“在下不敢,”
说着便抬手抽出藏于发间的玄戈,一柄素纹长剑赫然现于眼前,她将剑双手举至额收处,“此剑,是在下前段时日机缘巧合之下无意所得,即是府君的故人之物,在下便将此剑献于府君。”
宽广空阔的柳泉殿内一片寂静,黑暗中的身影向后靠了靠又坐回原处,虽然看不清面容,但殿内的两人都清楚的感觉到头顶之上传来的目光带着一层不可忽视的怒意。
许久之后,就在怀瑾快要破防之际,泰山府君终于开口了。
“你是觉得本君几千年不曾出山,对世间之事会一无所知,因而十分好欺骗,是吗?”
这话说得就很严重了,怀瑾故作慌乱,屈膝深蹲福礼解释道:“怀瑾不敢,只是当真不知府君所言是何物?”
见她不似作假,泰山府君好奇道:“怎么,你竟是对自己的身份一无所知?”
怀瑾闻言脸色一僵,听泰山府君这话,他似乎很清楚自己的来历。但一细想又觉不对,她的来历与旋霄丹阙并无关系。
所以,泰山府君这是在说姥姥吗?
还是说,他这是在诈自己?
怀瑾并不确定,她犹疑不决的抬起头,目光越过玄戈看向如山般庞大的黑影。
黑暗中似有一道紫金之光,如闪电般一晃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