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指腹摩擦着棋子,正筹谋着下一步棋该怎么走,房里静悄悄的,除了偶尔落子的声音,以及丫鬟进屋添茶。
一时间,我和爹爹思绪万千,却相顾无言。
良久,爹打破了沉默。
“拙儿,你的棋艺,是谁教的”?
我想了想,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把我养大之人教的”。
这句话,竟是让爹呼吸一滞。
苍白的手指捏着棋,原本想落在棋盘上,却一时间顿住了。
我死死咬住嘴唇——
我才后知后觉反应,这句话又刺伤到爹爹了,原本,该将我护在身边,好好把我养大,教会我这些的,应该爹爹。
可他把我弄丢了——
我想了想,又把话转了个弯,解释道:
“我是说,我的棋艺还不错,被教得挺好,比很多人都好”。
爹摆了摆手,示意我不用解释,良久,他似有千言万语想要问我,有一肚子话想要解释些什么。
可话到嘴边,张了张口,又咽下去,最终变成了一句:
“拙儿,这些年,你恨过爹吗”?
我哑然,竟一时被这个问题哽住——
……。
我该怎么回答我爹爹这个问题呢?
从理智方面来讲,我应该摸着良心告诉爹:
怎么会呢?爹爹打小就疼我,把我养大,自从我回来后,爹爹更是万事先顾及我,大费周章替我筹办及笄礼,更替我安排好一套假的身世说辞,来堵住世人的嘴。
又或者,我应该袒露一点真实想法:
怪过吧,怎么不怪呢?怪爹爹那两年对我的忽视,把所有心血都给了沈藏锋,甚至,连大伯父都一再蹬鼻子上脸,给我、给娘亲找不痛快。
可我知道——
那不是我的心里话。
时间一点点过去,我还在思考答案,或者我想听听自己内心真正的声音,爹爹眼巴巴地,一直在等我答复。
我红着眼睛抬起头,眼窝一热,直视着爹爹,开口:
“恨”——
“啪”地一声,爹爹手里的棋子滚地上了,咕噜噜往前翻了几个跟头。
我亲眼见到,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红着眼,佝偻着腰。
仿佛被万箭穿心。
我重复道:
“我恨你,爹爹”。
“我恨从来不肯相信我,恨你护不住我,护不住娘亲,更恨你明明知道8年前的真相,依旧选择袒护沈藏锋父子”。
“爹爹,你让我曾经恨过自己,恨自己我为什么要身为一个女子”。
“可,爹爹,我现在不想恨了”。
“我们是一家人,我、娘亲和爹爹,一辈子都是一家人”。
……。
一番话,峰回路转——
我清楚,爹爹生于这个时代,就注定有这个时代的局限性,他爱我,却无法像爱一个儿子一样爱我,如果没有10年前那场意外,那场海难,我、娘亲和爹爹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我既不想撒谎,说一句不恨,来换爹爹安心。
也不想强迫自己,轻易原谅爹爹的偏袒和装聋作哑。
但,我们是一家人,有些事情,交给时间吧,我相信时间能抚平很多伤口。
若——
将来我为了能完整拥有沈家,弄死沈藏锋或大伯父。
我想,爹爹也需要时间,来慢慢抚平伤口,说服自己原谅我。
或者,永不原谅——
……
这么多年过去了,爹爹怎么还没想明白一个道理?
人性本贪,沈藏锋能贪,我为何不能贪?反而要顾及世人眼光,世俗流言,而佯装良善。
我和我娘这对母女。
沈藏锋和大伯父这对父子。
是注定不能和平共处的。
早在8年前,我悄悄摸进沈藏锋房里,用刀子险些割断他命根子那一刻,就注定了。
为了得到沈家的万贯家财,守护我所在意的人。
我和沈藏锋注定。
——你死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