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羽摇了摇头,“不寻他。”说完便接过南宫昭,竟觉几日未曾抱过,这孩子又似沉了些,嗔笑一声,便往前走去。福海见主子毫无悲伤,没来由的鼻头一酸,忙伸出衣袖擦了擦眼角,抖了抖肩上的包袱,也不管究竟是去哪里了,扶着芳琴姑姑一道跟着去了。
终究已到深夜了,怕遇上什么险况,赫羽凭着记忆寻到了一条略微好走的道。月光皎洁,穿过层林倾洒下来,叶子随着夜风轻轻摇着,忽远忽近的鸮子叫声间或传来,闻之却不像初次那般好奇了。走着走着,赫羽方才意识到,自己缘何会觉得这条路熟悉的很,正是数年前,那人带着她去拜访五斛先生时所走过的路。那人骑着马走在前方的身姿忽而浮上心间,赫羽一时有些局促。
往事已成云烟,好的坏的,都不必再介怀,何况结识五斛先生亦算的幸事一桩,即便,先生是那人的挚友,又如何呢。怀中传来一声轻呼,低首一瞧,南宫昭已然醒了,正睁着一双乌油油的大眼望着自己。
“昭儿,你醒了?”
南宫昭浑然不觉,自己此次醒来,并不是在金雕玉琢的宫殿里,而是在这野外林间,披星戴月呢,张口便道饿了。他自申时用了晚膳,便再也没吃什么了,往日里晚些时候总要吃些果子零嘴的,此时怕快至亥时了,又怎能不饿呢?
福海将包袱打开,一只纸包里包了几块细点,是芳琴姑姑临行前自殿内案几上随手包下的,可南宫昭怕是又渴又饿,吃不下去,勉强咽了两口,便在母亲怀里撒起娇来。在场的三人均了解他这性子,初时撒撒娇,慢慢的便要撒野了,每每教赫羽又觉好气又觉好笑。
“羽儿,昭儿许久未进水了,小孩儿饿一时不打紧,却万万不能缺了水,方才密道里便燥的很,这孩子怕是当真渴的紧了,这荒郊野外的,没有人家,你说的那个驿站却不知还有多远。”
赫羽想了想,抱起孩儿看向前方,“不远处,倒是有户人家,当还是在的,咱们去给昭儿讨杯热水喝,顺便我也该去道个别。”
福海一听,当即明了,“莫非,便是陛下常常提起的五斛先生。”
“正是他老人家。”
不会说话的人耳力总是更为好使些,是以,四人刚刚走进院落外,哑仆便听到了动静。暗沉的烛火透过木窗亮了起来,赫羽见了,心头一暖,再低头望望南宫昭,又觉心虚。
“昭儿,娘带你去喝水,你不可淘气,也不可乱说话,可好?”
南宫昭点了点头,“昭儿知道。”
门开了,哑仆推门出来,当是想一看究竟的,赫羽心喜,轻呼了一声,“哑伯伯,是我。”
哑仆闻声,忙来开了院门,见眼前女子当真是数年前来过的少女,咿咿呀呀了几声,便就将她一行人请了进去。此时,另一屋中也亮起了灯火,老迈的声音传了出来,“是刍夫来了吗?”
说话间,五斛先生便打开了门,于他而言,能在这夜深时分前来造访的,怕只会有韩刍夫一人了。赫羽抱着南宫昭走上前去,但见老者慈眉善目还如初见般,不禁笑了,“先生,是我,南宫赫羽。”
五斛先生自是不信眼前所见的,良久,方才动了动身形,“陛下?你缘何来此?”
女子似是轻笑了一声,“从今往后,先生不必再叫我陛下了。”
几盏烛火悉数亮起,不大的屋子陡然明亮起来,芳琴姑姑去灶房里为南宫昭做粥去了,哑仆道她是客,又明白她是宫里头出来的,怕她用不惯锅碗,便去打下手。福海则顺着赫羽的指示,去不远处的驿馆里雇马车去了。他们虽是自密道里逃出来的,也难保有人追出城外来,是以,这处不是久留之地。
屋中便剩赫羽抱着南宫昭与五斛先生三人在屋里。五斛先生何许人也,方才这女子教他不必再称她陛下,这话中何意,明了于胸,至于为何,他也不必知晓。看他主仆四人形色匆匆,且行囊不多,怕是走的匆忙,以至于这怀中小儿饿了渴了招架不住,这才要到他门上来走一遭。
赫羽见五斛先生盯着南宫昭已看了许久,南宫昭也好奇的很,这老头儿为何一直看着他,一老一小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直勾勾看着对方,这场面着实好笑,可她却笑不出来。
果然,老者悠悠开了口,“这孩子与他父亲,神似的很。”
赫羽心头微颤,屏息凝神强颜笑道,“先生可见过北正公?”
五斛先生终究是从南宫昭面上移开了目光,郑重说道,“我说与他父亲神似,又不是与北正公神似。”
赫羽缓缓抬起了头,正对上老者慈善目色,心神一晃,喉头便咽住了。那双目光里有几分波澜不惊,若自己没看错,还有几分暗藏欢喜。
君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