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两头距离临渊城半日路程的汾城。
一大早,汾城就下起了绵绵细雨,撑伞走在街道上的行人少之又少。
而位于城东的县衙迎来了三位身披蓑衣,身材健硕的年轻汉子。
“你们是什么人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一名看门的官差打着呵欠,一脸的不耐烦。
聂熵自腰间解下一块腰牌扔给官差“我是临渊城的聂熵奉楼知府令面见汾城县令大人。”
官差仔细一看手上的腰牌,确认是临渊城第一捕快聂熵无误。
立马换上一副笑脸,讨好的道:“对不住,对不住,小的眼拙没认出聂大人。”
“聂大人稍后,小的这就去禀告县令大人。”
聂熵在来县衙之前,就已经做好充分准备。
若果当地县令知法犯法刻意包庇容家那他就只能说声对不住了。
他手里掌握的证据别说查办他一地小小县令,其中牵扯之广,涉及官员之多。
简直令人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以防途中有变他已连夜派人把最重要的账本,提前送回临渊城。
哪怕他们三人深陷囵圄,甚至身死异乡,账本上的那些人也休想逃出生天。
不多时,那名官差就一路小跑的回来了,气喘吁吁地道:“聂大人,县令大人有请。”
聂熵朝他点点头,带着小宋和老张大步流星的走了进去。
县令面见他们的地方是县衙的后院,聂熵等人一进门,就瞧见正厅上首主位上坐着一名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
大大的肚腩,感觉他就算站起来,也看不到自己的脚面。
油光满面的脸上,一双绿豆似的小眼睛炯炯有神,上下打量着聂熵三人。
“你们谁是临渊城的第一捕头聂熵?”他开口询问,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聂熵不在意他对自己是什么态度,自然而然的抱拳道:“卑职就是聂熵。”
“果然气度不凡,像个狠角色,说吧,你找本官何事?”在他眼里聂熵的第一捕头只是虚有其名,根本算不得一号人物,对他也就轻慢了不少。
从怀里掏出楼知府给他的公函,交到汾城县令手中,“这是楼知府给您的公函,还请县令大人配合卑职缉拿凶犯一家。”
县令看完公函,换上一副笑脸,跟他打起了太极,“各位远道而来,路途辛苦,还是早些休息为好,就算是抓人也不急于一时不是。”
若是按照以往的惯例,他都这么和颜悦色的说了,对方多多少少都会给他几分薄面。
留下来稍事休息,最起码也会等到雨停,才会开始行动。
聂熵却根本不吃他这套,直接言明,“卑职奉命行事,时间紧迫,就不多叨扰了。”
“还请县令大人调派些人手给卑职,尽快完成逮捕任务。”
闻言。
县令的脸色马上就变得难看起来,十分不耐烦的道:“大下雨天的人都回家了,你让本官去哪里给你找人。”
“县令大人,卑职奉劝您,还是好好看看知府大人写给您的公函。”
“莫要因为区区一个容家,毁掉您未来的前程。”他的话说的已经很客气了。
县令心里也有些画弧,之前他并没有仔细看公函,只看到临渊城知府,要求他协助抓捕罪犯。
他一看是容家,就下意识的想要维护,至少也要拖延些时间,好派人送信。
听他这么一说,虽然有些不悦,却也再次拿起公函细细的看了起来。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随着他逐渐往后,脸色更是由青转白,豆大的汗珠,不断从他油腻光滑的额头渗出,不管他怎么用袖子擦都擦不干净。
肥胖粗短的手指哆哆嗦嗦的捏着薄薄一张公函,仿佛重若千钧,下一秒就会把他的手指压断。
他舔了舔有些干涸的嘴唇,说话都有些打颤,“聂捕头,这事可跟本官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你也知道身为地方官,多多少少都能收到一些商贾的孝敬钱。”
“本官除了这些钱,可就再也没有其他的事了,你可要替本官证明啊!”
聂熵算是看明白了,这个死胖子胆子小的很,也惜命的很。
一看容家要倒,赶紧表明态度,把自己摘干净。
他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是淡淡的开口道:“县令大人,还是先配个卑职抓人吧。”
“他们要是在您的治下跑了,想必您也不好跟上面交代。”
县令又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道:“对对对,聂捕头说的极是,本官这就着急人马,咱们立即出发,绝对不放跑一个容家人。”
他就像一个吹了气的皮球“腾”的从椅子上弹起,迈着两条粗如木杠的腿,一路小跑进内堂。
也不知跟后面的人说了什么,不大一会儿,一名留着长髯的中年人,从里面小跑出来。
都没顾得上跟聂熵等人打个招呼,就顶风冒雨的跑去找人。
以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县令欢好官服,那名长髯中年人,也唤来所有衙役。
县令很有气势的上前喊话,“听本官命令,你们必须全力配合这位临渊城来的聂捕头去容家抓人,无论大人还是小孩,一个都不能放过。”
“但凡有一人逃逸在外,本官都唯你是问。”
“是,县令大人。”
“好,出发!”
容府。
容家的烧锅,并没有因为丰师傅家的事,就停止酿酒。
只是没有丰师傅亲手酿制,酿出的状元酒和女儿红,总是差那么点意思。
卖给普通不会品酒的客人倒也无妨,要是卖给会品酒的人,只要闻一闻就能发现区别。
这可气坏了身为家主的五爷,只是他素来护短,就算再生后辈子孙的气,也不会把犯了事儿的孩子,交给一连失去两个女儿的丰师傅。
在烧锅上上工的伙计,对此怨念颇深,想要一起去跟五爷讲道理,给丰师傅讨个公道。
却都被丰师傅拦下了,“你们不能去,不能因为我的事丢了饭碗,你们家里上有老下有丢了饭碗你们拿什么养活家人。”
“可东家做的也太过了,那可是两条活生生的人命啊!”小六子红着眼道。
“对,我们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绣娘和莲娘含冤而死!”
“对,给绣娘,莲娘讨回公道。”
“让那几个二世祖偿命!”
简直是群情激愤,丰师傅感动的老泪纵横,他揩了把眼泪,强忍着心头的悲凉。
还没等他开口劝说,就瞧见两名手持长刀的衙役冲了进来。
“官府抓人,你们谁是管事的?”一名衙役喊道。
一帮子伙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最终落到丰师傅身上。
他确实是烧锅上的管事,可他已经辞工,新管事东家还没选。
两名衙役都认识他,说话也客气不少,“丰师傅,你带上所有伙计跟我们走。”
丰师傅抱了抱拳道:“两位官爷,可是出了什么事?”
其中一名衙役道:“这你就别问了,就连我们自己都不知道,反正县令说容家的人全都要抓,一个都不能少。”
没再多说,招呼道:“烧锅上的人都出来,去大门口集合。”
他在容家烧锅还是很有威信的,大家伙都服他,就这么喊了一嗓子,满身油汗的汉子们就纷纷朝大门口走去,期间没一人多嘴多舌,问东问西。
另一边,跟随聂熵三人,主要抓捕容家人的衙役,可就没这么轻松了。
容家人仗着跟县太爷有交情,又自以为是汾城十里八乡的大户,哪怕刀夹在脖子上,也是该挣扎挣扎,该叫骂叫骂。
搞得好好的一个容府大院,到处都充斥的杀猪似的嚎叫。
五爷带着四个儿子,六个孙子,从正屋走出。
朝坐在马背上的县令拱了拱手道:“县令大人,您这是何意?”
看他出现,一名刚被抓起来,大约十三四岁的少年高声哭喊道:“叔爷爷救我。”
聂熵侧目看去,那人正是一起参与迫害丰师傅一双女儿的凶犯之一。
五爷看着涕泪横流哭得好不凄惨的少年,脸色不免又难看了几分。
巴不得跟他划清界限的县令,仗着人多势众,哪里还会在乎他,冷笑道:“容五爷真是贵人多忘事,你和你的这帮子不肖子孙,在汾城作威作福多年。”
“本官看你年迈多有忍让,你倒好变本加厉,纵容你的不肖子孙杀人害命。”
“你更是伙同他人密谋,企图灭人满门,证据确凿。”
“今日本官就要替天行道,把你这一窝鼠子鼠孙,尽数缉拿定罪!”
五爷气的一双老眼都瞪出了血丝,双拳更是握得咯嘣作响。
可他终归是忍住,没有当场发难。
他不怀好意的讥讽道:“胡县令,别以为你胡诌几句就能吓住人,你这招唬唬小孩子还行,对我容某人没用。”
“容某人身正不怕影子斜,随你走一趟又何妨?”
随即下令子孙后辈不得反抗,任由衙役给他们带上手铐脚镣。
他直到此时都不认为自己会死,坚信上面那些人,就算不为他们一家,也会因为那件东西死保容家。
否则,倾巢之下焉有完卵。
谁都不确定走投无路的他,会不会把一切都交代了。
他蔑视一切的态度,很快被大门外一长串,看不到头的囚车打破。
“胡县令,怎么还有囚车?”
一种不祥的预感由心底蔓延滋生。
胡县令冷哼一声,鄙夷的道:“本官县衙庙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你们容家的案子也不归本官管,本官只是协助抓人罢了!”说完,没再过多解释,继而下令道:“把所有囚犯押上囚车,即刻押送到临渊城。”
此言一出,五爷恍然大悟,八成是容孝正那边出了岔子,怪不得这些日子没有收到他的飞鸽传书,感情是被人抓起来了。
还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心里有了底,他很是从容的登上囚车。